我那小堂弟,顽劣得没边儿。
就爱往我车上扔鞭炮。
过年那阵子,可把我折腾惨了。
光补胎就补了四次。
我跟叔婶说这事儿,他们倒好,笑着来一句:“跟孩子计较啥呀。”
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,瞅见有个临时来停车的卡宴车主正找车位呢。
我立马就把我的车位让给他了。
嘿,您猜怎么着?
我那小堂弟扔的鞭炮,正好就把卡宴的油箱给点着了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卡宴炸了。
当时,我正站在阳台窗户那儿,把这全过程看得真真儿的。
小堂弟那小子,偷偷塞了几个二踢脚到卡宴后排座底下,点着了撒腿就跑。
那二踢脚的威力,可远比我想象中大多了,刚好就炸到了油箱。
“砰”地一下,卡宴后面瞬间冒出滚滚浓烟。
一小簇火苗,没一会儿就变成熊熊大火了。
我手心直冒汗,刚准备下去救火。
得亏物业及时赶到,拿着灭火器“呲呲”几下就把火给喷灭了。
等火灭了再看那卡宴,早被烧得面目全非,都认不出来了。
不过好消息是,没人员伤亡,周边停的车也没被引燃。
小堂弟这小子,刚起火的时候就跑了,一溜烟儿钻进我们这栋单元楼。
我瞧见物业在那儿录视频取证呢,还忙着核实车辆信息。
那辆被烧的保时捷卡宴,就停在我的车位上。
照这情况,他们很快就得上门来问了。
我回头往客厅一看,小堂弟的爸妈——我叔叔和婶婶,正刷着短视频,笑得那叫一个开心。
我爸妈在厨房里忙活着做菜呢,谁都没注意到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。
这时候,小堂弟跑回来了,小眼睛滴溜溜地转,把屋里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。
他心里估计清楚自己闯了大祸,不敢吭声,悄悄地挪到客厅一角。
然后从兜里把剩下的二踢脚都掏出来,一股脑儿全扔进垃圾桶里,想着把证据给毁了。
等他走了,我赶紧用隔热材料把垃圾包起来,省得再出啥安全隐患。
小堂弟这会儿坐在沙发上,安静得跟只小鸡似的。
我看着他那怂样,又好气又好笑。
我那破车,本来就不值几个钱,他扔鞭炮炸我车的时候,没人管他。
可他这一炸,把保时捷卡宴给炸了,那不得把叔婶的下半辈子都赔进去啊。
哼,父母要是教不好孩子,那自然会有别人来替他们教。
我年前刚买了辆二手丰田。
我爸说,刚提新车得放鞭炮庆祝庆祝,我没同意。
这可是我们这的习俗,提了新车得在周围铺一圈鞭炮,噼里啪啦点着,寓意着红红火火,消灾转运。
不过这习俗确实太危险了,现在都不提倡了。
而且,我们家住的小区虽说有点老旧,可时不时就会停几辆豪车。
我这车要放炮庆祝,多丢人啊。
当时叔婶一家来做客,这话被小堂弟听见了。
从那以后,这小子就爱上点燃鞭炮往我车上扔了。
要是被我抓住,他就嬉皮笑脸地说:“我这是给堂哥的车庆祝呢。”
叔叔婶婶听了,还笑着说:“大宝这孩子多有礼貌啊,知道帮堂哥庆祝提新车。”
“这孩子从小就聪明,还记着他大伯的话呢。”
这话说得,明显就是祸水东引,把责任推到我爸头上,说小堂弟是好心办坏事。
我没法跟小堂弟追责,只能自认倒霉。
过年那段时间,我光补胎就补了四次,车漆被鞭炮炸坏了还得去喷。
今天叔婶一家又来做客了。
我远远就看见小堂弟掏出几个二踢脚,冲我示威呢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完了,这小子肯定又要作妖。
我趁他们上楼的工夫,赶紧去把我的车开走。
这车位是我家买的,我的车一直都停在这儿。
我打算临时把车停到隔壁商场去,虽说得多交点停车费,可总比被这熊孩子糟蹋强啊。
我刚发动车子,就看见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从我面前开过去。
这卡宴都绕第二圈了。
看样子是在找停车位呢,可地面上的车位都满了。
我脑子一转,突然有了主意。
虽说在我眼里,二手丰田和保时捷卡宴外形差别可大了,可都是黑色四个轮子,小堂弟那小子肯定分不出来,他就只认得我的停车位。
就算我这次躲过去了,以后还不知道得遭多少回罪呢。
干脆这次就狠狠给他个教训。
我摇下车窗,把卡宴车主叫住,跟他说我要出门了,这个车位正好让给他。
卡宴车主一听,高兴得不行,稳稳当当就把车停进去了。
我开车出小区的时候,心里还在暗暗祈祷,希望卡宴车主买了车损险。
我本来以为,小堂弟最多就是把轮胎炸坏,或者把车漆弄坏啥的。
谁能想到,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儿啊。
我心里也有点紧张,坐在餐桌旁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
我左思右想,这事儿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,这才稍微放松了点儿。
我爸妈忙活了一上午,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我妈端着一盘清蒸大黄鱼过来,笑着说:“马上就可以开饭啦。”
说完又去厨房准备水果拼盘。
叔叔放下手机,一筷子就把鱼肚腩夹走了,“吧唧吧唧”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我微微皱了下眉头。
虽说我们两家关系挺近的,可他们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。
叔叔是我爸的亲弟弟,按理说,长兄还没落座,桌上不能有人动筷子啊。
叔叔婶婶都是本地人,这些规矩他们肯定知道,可还是毫无顾忌地大吃起来。
等我爸妈脱了围裙上桌,所有的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了。
这叔叔婶婶,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。
“我们大宝爱吃虾,来,多吃点儿。”
婶婶夹起蒜蓉开背虾,一共十二只,全夹到小堂弟碗里了。
小堂弟吃得满嘴流油,早就把刚刚闯的祸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他扯着嗓子喊:“我还要吃鱿鱼!都是我的!”
说完又抓起一盘鱿鱼,一股脑儿全倒进自己碗里。
我爸无奈地笑了笑,说:“哎哟,你哪能吃得了那么多呀。你堂哥也爱吃,给他留点儿吧。”
小堂弟哼了一声,说:“我吃不了就倒掉!就不给他吃!”
我爸妈脸色微微一变。
叔叔赶紧打圆场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哈!”
“我们大宝最懂事了,跟他哥哥开玩笑呢!”
“是不是啊大宝?来,跟哥哥笑一下~”
小堂弟扯着眼角,冲我做了个鬼脸,还一个劲儿地吐舌头。
我在桌子底下,手攥得紧紧的,都快把拳头捏碎了。
我妈按住我的手,冲我摇了摇头,意思是让我忍忍算了。
我叔叔婶婶中年得子,对小堂弟那是无限溺爱,都把他惯坏了。
这小子从小就顽劣得很,用我们当地的话说,就是爱“发邪”,特别讨人厌。
他还是婴儿的时候,叔婶带他去任何公共场合,他都得大哭大闹,不闹到回家不算完。
别人要是说他,婶婶马上就翻脸,说所有小孩都这样。
小堂弟长大一点后,我们去叔婶家拜访,他就拿根竹竿赶人。
一边赶一边喊:“穷鬼快滚!别来我家!穷鬼快滚!”
我心里直犯嘀咕,小孩哪有贫富的概念啊,叔叔到底在背后说我们什么坏话了?
可每次问我爸,他就只是摇头叹气。
因为小堂弟不让我们去他家,叔婶一家就来我家拜年。
我爸妈每年都郑重其事地准备一桌子菜。
小堂弟把自己爱吃的菜糟蹋完了,从来都不考虑别人。
今年更是过分,爱用鞭炮炸我的车。
我的忍耐都快到极限了。
偏偏我爸妈性格比较软弱,说亲戚之间要和睦相处,对他们一味地忍让。
我呼出一口气,刚要伸出筷子夹菜。
“叮铃铃铃铃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来,物业的人到了。
我站起身,走去把门打开。
门外,物业的三名工作人员和两名身着制服的小区保安正站着。
好家伙,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堵在我家门口,阵仗不小。
为首的物业经理是个油光满面、打扮精致的中年男人。
他伸着脑袋,开口问道:“楼下1单元从左数第三个车位,是你们家的不?我看登记的是503户。”
我点点头:“是。”
这时,我爸妈听到外面的动静,都走了过来。而叔叔婶婶还在一旁事不关己地吃着饭。
我赶忙解释:“是我们家的停车位,出什么事了?”
物业经理说道:“刚才出了起车辆燃烧的事儿。你家车位上的车油箱爆炸起火了。”
“现在火已经扑灭了,得车主来确认下车辆损失。”
我爸妈一听,瞬间瞪大了眼睛,满脸惊愕。
“啥?我们家车烧起来了??”
“这啥原因啊?我们家这车可是新买的,不可能自己燃起来啊!”
物业人员解释:“可能是被鞭炮引燃的。”
“我们录了车辆燃烧的视频,现在正调小区监控找嫌疑人呢。”
一听到是鞭炮引燃,我爸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小堂弟。
这下,叔叔和婶婶坐不住了,“哐当”一声放下筷子。
我妈试探着问:“侄儿啊,你没在哥哥车位那放鞭炮吧?”
婶婶一听,猛地一拍桌子,像机关枪似的开始扫射:“大嫂,你这说的什么话!别血口喷人啊!”
“我们家大宝最乖了,从来都不调皮捣蛋。”
“你啥证据都没有,就张嘴冤枉我们家大宝,赶紧给大宝道歉!”
与婶婶的强硬态度截然不同,小堂弟一直盯着地面,一声不吭。
叔叔满脸堆笑地走过来:“哥,嫂子,先消消气。”
“不是说正在调监控嘛,咱们等等看,肯定不是我家孩子。”
“我已经教育过他了,他保证不会再犯。今天出门他也没带鞭炮。”
说着,叔叔象征性地摸了摸小堂弟的口袋,里面空空如也。
我爸抹了把脸,说道:“那是,大宝懂事,不会闯这么大祸的。”
“你嫂子性子急,多问了一句。你们多担待点。”
婶婶一听,趾高气扬地一瞪眼,冲我妈吼道:“听见没?还不赶紧给大宝道歉!”
我心里一阵窝火,转身去把垃圾袋拎过来,从里面掏出二踢脚,摆在地板上。
“弟弟口袋里的鞭炮?我猜你们在找这个吧。”
“刚才我看见弟弟着急忙慌地跑进门,把兜里的鞭炮都扔进垃圾桶了。”
说完,我抬头直直地看着叔叔婶婶。
叔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婶婶的脸色也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小堂弟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:“那不是我的!不是我的!”
“穷鬼冤枉我!我打死你!打死你!”
说着,他尖叫着冲过来,使劲儿踹我的腿。
我妈一看我被打,怒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她平时性格软弱,这会儿却像个女战士。
她一把抓住小堂弟的胳膊,用力一甩,把他甩出半米远。
“再打我儿子试试!!”
小堂弟被甩得大声哭闹起来,喊着:“好疼好疼!”
婶婶双眼通红,像头愤怒的母狮子,一个箭步挡在小堂弟身前。
“你敢动我的大宝!!我要告你们虐待儿童!!”
家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,仿佛一点就着。
物业经理见状,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都别闹了,监控传过来了!”
物业经理用手机下载好监控视频。
所有人都围了上去,伸长脖子看。
这是单元楼左侧摄像头拍的监控视频。
视频里有一排车辆,保时捷卡宴被旁边的车挡得严严实实,只能辨认出我的车位。
画面中清晰地出现一个人影。
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仔细盯着看。只见小堂弟鬼鬼祟祟地走到车位后面。
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四下没人后,往车后排座下面塞了好几个二踢脚。
然后他弯腰点燃,转身迅速跑开。
之后发生的事儿,就跟我在阳台窗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车辆“砰”地一声,冒出滚滚浓烟,随后慢慢燃烧起来。
我爸妈刚才听物业说车辆燃烧的时候,还没什么真实感。
现在亲眼看到火烧的惨状,我爸不禁冒出一身冷汗,我妈也惊恐地捂住嘴。
我偷偷看了看叔叔婶婶的反应。
却见婶婶早就退到一边,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,轻轻拍着小堂弟的后背安抚他。
她哄着小堂弟说:“不哭不哭,他们都在吓唬你呢。”
“我们大宝一直待在妈妈身边,哪儿都没去。”
“他们再冤枉你,妈妈就打死他们!”
小堂弟挥舞着一双小拳头,跟着喊:“打死他们!打死他们!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。
现在证据都摆在眼前了,婶婶居然还选择自欺欺人。
她难道以为能一直任由小堂弟为所欲为吗?
我刚才目睹事故发生的时候,出了一身冷汗。现在反倒有点庆幸。
毕竟我自己没什么财产损失。
这次事故肯定会彻底揭开叔婶的真实嘴脸!
叔叔紧张地问物业经理:“周围的车有受损吗?”
“没有,只有你们车位上的车烧了。”
叔叔听了,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,松了口气。
我爸急着要下楼:“让一让,我们下去看看车子。”
叔叔一把拉住我爸的胳膊,着急地辩解:“咱先说好,大宝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个孩子。”
我爸瞪大双眼,气得不行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想着推卸责任?”
“肯定要叫保险公司来定损了,一切按程序走!”
我爸顾及叔叔的情面,没把话说得太难听。我可不惯着他这毛病。
我当着物业和保安所有人的面,大声说道:“呵呵,弟弟天天用鞭炮炸我车,光过年期间我就补了四次胎。”
“他就盯着我的车位炸,还说不是故意的?”
“这回翻车了吧,我看这烂摊子你俩怎么收拾!”
叔叔怒视着我,食指指着我鼻子:“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?”
“哥,嫂子,不是我说,这孩子真得好好教育下了,没大没小!”
“你们要是买了车损险当然可以报了,没买就算你们倒霉!”
我爸拉住我,让我少说两句。但是看到小堂弟放鞭炮炸了车,叔叔婶婶还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,我的老实人爸妈也气不过,摆起了冷脸。
物业和保安本来是公事公办,一看有热闹可看,也不催了,就挤在门口看戏。
我妈先反应过来,质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,保险公司不报的话,你们也不赔??”
一提到赔偿,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刚才还装鸵鸟的婶婶也投来热切的目光。
叔叔冷哼一声:“就你家那破车,修车费都够买一辆新的了!”
“我最多补偿一万块钱,再多免谈!”
我爸妈脸色十分难看,物业他们的表情更加精彩。
我看到他们面面相觑,小声嘀咕着。
“那还算破车啊?”
“一万块钱买个车标都不够吧!”
“没白来嗷没白来...”
但是对峙中的爸妈和叔婶都没注意到这些。
我爸咬着牙说道。
“林志远,现在你可出息了,捞了不少好处啊,就拿一万块打发你亲哥?””赔偿多少,得我们说了算。平平,你告诉他,最少得赔多少!“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被点到了名,赶紧掏出手机,查了查保时捷卡宴的市场价。
“呃……大概得一百万吧。”
我说完,现场一片死寂,半天没人吭声。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,愣住了。
婶婶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。
“一百万?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吧!”
叔叔扶着额头,摇了摇头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我们家的同情。
我爸妈一脸茫然,看看我,又看看叔叔婶婶。
小堂弟虽然不懂一百万是多少,但看这架势,知道是他爸妈占了上风。
他兴奋地从沙发上蹦下来,跑到叔叔身后,幸灾乐祸地看着我。
叔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哥,我知道你们家现在经济紧张,但也不能这么坑亲兄弟吧。”
”我就说呢,大侄子明知道车会被炸,还天天停在那儿,原来是等着讹我们呢!“
婶婶满脸嫌弃,语气里全是厌恶。
“志远,我早就跟你说过,别跟这些穷亲戚来往,现在好了,被坑惨了吧!”
小堂弟也跟着起哄。
“破车!还没我爸的手表值钱呢!”
“穷鬼,闭嘴!”
我听着这些话,心里五味杂陈,没想到叔叔一家是这么看我们的。
这些话彻底激怒了我爸,他气得双腿直抖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我爸说,叔叔一家现在有钱了,但人也变了,忘本了。
想当年,爷爷在一个化工厂上班,退休后空出一个岗位。
厂里本来想聘我爸,因为他有本科学历。
但我爸自己找到了工作,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只有中专学历的叔叔。
没想到叔叔运气好,接连好几个领导因病退休,叔叔很快就当上了采购部长。
这可是个肥差,油水多得很。
他能从供应商那里拿回扣,还能克扣手下人的奖金。
没多久,叔叔就买了车,又买了学区房。可惜跟婶婶一直没孩子。
我们家本来也还算过得去。
但时运不济,疫情过后,我爸的单位倒闭了。
他年纪大了,找不到工作,只能打点短工挣钱。
我刚毕业,没什么钱,就买了辆二手丰田当代步车。
叔叔没少笑话我的车掉价。
我好几次都生气了,但我爸都劝我,要跟叔叔处好关系。
他说叔叔现在是部长了,以后我们家有难处,说不定还得找他帮忙。小县城就是这样,亲戚朋友都是人脉。你帮帮我,我帮帮你,大家一起过日子。
但我们再穷,也没想过要坑他的钱。
可叔叔一家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,好像我们是吸血虫似的。
没想到,小堂弟放鞭炮炸车,让两家彻底翻了脸。
全场只有我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我又看了一眼市场价,重复道。
“没错,就是一百万。”
叔叔气得怒极反笑。
“哈哈哈,有病不可怕,穷病才要命!”
"你倒是给我说说,一辆二手丰田是怎么定损一百万的!“
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物业经理突然回过神来。
"丰田?我什么时候说过被烧的车是丰田了?"
"是保时捷卡宴啊!!"
这话一出,就像平地惊雷。
叔婶瞬间闭上了嘴,大家都不吵了,争先恐后地跑下楼。
我的车位上,停着一辆烧得焦黑的保时捷卡宴。
一直高高在上的叔叔婶婶,终于慌了神。
叔叔六神无主地问我爸。
"哥,这不是你家买的停车位吗,别的车怎么能停在这?"
我爸也愣住了。
"这……我也不知道啊。"
他转向我。
"平平,你的车停哪儿了?"
我撇撇嘴,心想:这可不能怪我,我从没说过我的车停在我的停车位上。
是物业查到停车位登记在我家,他们就先入为主地以为被烧的是我的车。
这时,卡宴车主闻讯赶来。
他一看车子的惨状,顿时火冒三丈。
“是谁炸了我的车,我饶不了他!”
他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我,疑惑地叫我。
“诶,这不是让给我车位的小兄弟吗,你怎么在这?”
俗话说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
叔叔婶婶立刻反应过来是我搞的鬼。
婶婶呼吸急促,声音颤抖地问我。
“你、你快解释、这是怎么回事?”
我一拍脑袋,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“哎呀,我开车去商场买东西,忘把车开回来了!”
婶婶不信。”你去买东西,东西也忘带回来了?“
“嗯呐!”
我嘴上说是意外,但脸上写满了“我故意的”。
我爸妈了解了事情经过后,不再紧张。甚至我妈还笑出了声。
卡宴车主看了监控视频和燃烧录像。
铁证如山,任叔叔婶婶再怎么狡辩都没用。
叔叔对我们重拳出击,对卡宴车主却变得唯唯诺诺。
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
“孩子小不懂事,玩鞭炮不小心炸到了,您看保险公司可以赔吗?”
卡宴车主转向叔叔婶婶,视线定格在小堂弟身上。
“这是你家孩子?'
‘怎么教的啊,往别人车底下塞鞭炮?今天敢炸车,明天就敢杀人放火!”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这还是小堂弟出生以来第一次被骂。
他被吓呆了,抱着婶婶的袖子瑟瑟发抖。
婶婶护住孩子,不满地嘟囔。
“哎呀,孩子懂什么,他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哥,嫂子,快帮忙劝劝呀!谁叫你们让别人停在你家车位上,害了人家!”
以往我爸妈讲究以和为贵,一般都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但今天的争吵让他们看清了叔婶的为人,所以冷眼旁观。
我主动解释说。
“婶婶你这话说的,我怎么会想害人呢?”
“虽然小堂弟炸了我车七八次,从除夕炸到今天。但叔叔要他保证过不会再犯,我相信叔叔一言九鼎,绝不会骗我。所以我让车位纯粹是出于好心。”
我话还没说完,婶婶就急着来堵我的嘴。
“哪有七八次!就只有几次而已!”
“您别信这死孩子说话,我家大宝原本要炸他哥哥的车,没想炸您的——”
卡宴车主双目圆睁,怒不可遏。
“好家伙,还是惯犯啊!”
“行了,今天都别想走。我不光要叫保险公司,我还要报警!小孩判不了刑,你俩父母放任孩子,我要告你们故意损害他人财产罪!”
“不!不!不!不!不!”
叔叔和婶婶瞬间化身人肉扩音器,一个声音高亢,一个音调低沉,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
“您可千万别报警啊,我保证,一定好好管教这孩子!”
“大宝,赶紧过来,给叔叔道个歉!”
叔叔和婶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腰弯得像煮熟的虾米,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。
婶婶一把拽过小堂弟的手,急切地催促他:“快,给卡宴车主道个歉!”
小堂弟的脸涨得通红,像被火烤过一样,突然猛地一甩手,挣脱了婶婶的掌控!
他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,径直冲向卡宴车主。
“砰!”地一声,他狠狠地撞在了车主的侧腰上,双手用力一推,车主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
小堂弟扯着嗓子,高声尖叫起来。
“你冤枉我!我打死你!!”
“我妈说了,不是我干的,冤枉我的人,都得打死!!”
他一边怪叫着,一边使劲儿地踹着车主的腿。
婶婶吓得脸色煞白,急忙冲过去,一把抱起了小堂弟。
卡宴车主刚进小区时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,此刻早已荡然无存。西装裤上布满了鞋印,头发凌乱不堪,脸色也因震惊而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连退几步,愤怒地掏出了手机,开始拨打电话。
眼看着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,婶婶的下嘴唇直打哆嗦,转身开始训斥小堂弟。
“大宝!你怎么能打人呢?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!”
小堂弟却挺直了腰板,一脸倔强。
“妈妈说,冤枉我的人,都得打死!”
“他冤枉我,他就是坏蛋!我要打死他!!”
婶婶袒护小堂弟的行为,终于让她自食了恶果。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冷笑。
全程在一旁看热闹的物业等人,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。小堂弟平时作妖的时候,确实让人头疼,但现在这把双刃剑,却反伤到了他的爸妈,实在是让人大快人心。
叔叔平时最爱面子,此刻却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。
婶婶却不顾一家已经成了笑柄,搂着小堂弟,开始教他:“不可以打人!现在是你做错了,快向叔叔道歉!”
“你说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求叔叔原谅我!!”
小堂弟呆住了,愣愣地看着婶婶。
然后,他猛地一挣脱婶婶的怀抱,弯腰脱下了一只鞋。
“嗖!”地一声,他用力把鞋甩到了婶婶的脸上!
“你也冤枉我!你也是坏蛋!!”
“打死你!打死你!!”
婶婶被砸得眼冒金星,一时没站稳,跪在了地上。
小堂弟又脱下了另一只鞋,按住婶婶的头,一下一下地猛砸她的太阳穴。
场面瞬间失控了,大家急忙冲过去,拉走了小堂弟。
小堂弟手中的鞋被抽走了,叔叔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小堂弟像一片风中的落叶,摔倒在了地上。
“你这个熊孩子,反了天了!敢打你妈!”
叔叔怒发冲冠,挡在婶婶身前,揪着小堂弟的头发,把他提了起来。
他挥动着雄壮的大手,左一下右一下地扇着小堂弟的巴掌。
他下手毫不留情,几下就把小堂弟的脸打肿了。
小堂弟又叫又闹,但被叔叔紧紧抓住,哪也跑不了。他大哭时被扇了巴掌,牙床遭到大力击打,张嘴就吐出了好几颗乳牙,满嘴是血。
婶婶捂着太阳穴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她看着小堂弟被打,心里既心疼又有气,转过脸去,不肯说话。
叔叔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小堂弟身上,吼道:“让你打你妈!让你炸车!”
“不认识的车还敢乱炸,不认识车还不认识车牌吗!我他妈打死你这个蠢货!”
叔叔直打到手都麻了,才把小堂弟丢在了一边。
小堂弟哭得嗓子都哑了,但无人在意。
还是卡宴车主大喊一声,制止了这场闹剧。
“保险公司和警察马上就到!”
“我就等保险公司判明是人为还是意外。该赔偿赔偿,该抓人抓人!”
我妈不懂车险,问我人为还是意外对赔偿有什么影响。
我解释说:“如果保险公司判定为意外事故,就由保险公司全额赔付。如果判定是人为的,保险赔的金额就会非常少,需要车主跟肇事者协商赔偿,严重的可能要起诉。”
我妈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现在有监控,你也能作证车子经常被炸。”
“应该会判定成人为吧。”
我刚想点头,却看见叔叔的耳朵动了动,转身朝我们走来。
他拉过我们一家,拱了拱手,勉强扯出个笑容。
“哥,嫂子,咱们大家商量一下。”
“咱们两家多亲呐,现在牵扯到外人了,咱们应该一致对外,是不是?”
叔叔灰头土脸,手掌上还有打儿子时溅上的血。
坦白说,我看他不爽很久了,好几次都想跟他动手。但今天出的事故太严重了,我内心有点露怯。
毕竟是我先把车位让给卡宴车主的,留了个陷阱。要是把叔叔婶婶逼急了,抓着这一点不放,弄不好会连累我。
看他们一家现在的精神状态,做出什么来都有可能。
我斟酌着如何开口。
反倒是我爸接过了阴阳怪气的角色。
我爸:“谁跟你是咱们啊?”
“跟我们这种穷鬼亲戚走得近,以后会被坑惨的!”
叔叔脸色由红转白,强装镇定。
“哎呀,我老婆随口一说,我真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“现在情况特殊,大侄子你就给我个面子,说你弟弟是不小心的,这样保险公司就能全额赔付了,咱们都皆大欢喜。不然我们赔不起,还是得找你家借钱,划不来,是不是?”
我妈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尽管来借,又没说要借给你~”
我爸妈夫唱妇随,生生把叔叔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
我肃然起敬。
狗急跳墙,兔子急了也咬人。我没想到我爸妈的攻击力这么高。
叔叔尴尬地站在原地,婶婶来到了他身旁。
婶婶看着比叔叔更狼狈。她的妆全花了,精心梳理的盘发也散落了下来。
她一改强势的作风,嗔怪叔叔。
“你也真是的,求人办事也不给点表示。”
“光口头说说,人家当然不买账了。”
她掏出手机,打开了手机银行。
我瞥了一眼小堂弟。他受惊过度,趴在地上呕吐起来,把中午吃的饭菜全吐了。
往常他一哭,所有人都围着他转,哄他安慰他。所以他只会通过哭来引起大人的注意。
没人理他,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不知他会不会觉得,比起他来,父母更在意钱。
婶婶一边查询余额,一边对我说。
“大侄子,刚才婶婶说话有些难听,婶婶跟你们一家道歉。”
“我的活期余额还有10万块钱,我都转给你,你拿着钱买辆好车。”
“帮你弟弟说说话,就帮我们这一次吧,求求你了!”
我懂了,这是看卡宴车主不好说话,往我身上使劲呢。
我扫了一眼银行卡余额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“婶婶,你这账算得也太马虎了吧,这才五万块呢。”
“我那辆破车,买的时候都不止这个价。”
婶婶一听,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,转头狠狠地瞪了叔叔一眼。
叔叔缩着脖子,小声嘟囔着:“昨天跟赵局长他们出去应酬,稍微喝了点……”
婶婶平时总嘲笑我们家穷,现在拿不出钱来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她当机立断,一把扭住叔叔的胳膊,摘下了他的大金表。
“不够的部分就用这块表来凑,这表可保值了!”
叔叔没敢反抗,小声嘀咕:“这表我还没还清分期呢……”
她硬要把表和钱塞给我们,我爸却一脸严肃地拒绝了。
“别说了,说啥都没用。”
“我们就实事求是,让保险公司来判定怎么赔付,等着走程序吧。”
叔叔一听,急了,拉着爸爸的手,自己双膝悬空,眼看就要跪下去了。
我爸赶紧拉住他。叔叔闷声闷气地求我爸。
“哥,你是我亲哥!”
“你摸着良心说,我以前求过你吗?我就求你这一次,你怎么这么狠心呐!”
“你以前求我的时候,我可是全都答应了啊!”
我爸深吸一口气,看向叔叔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叔叔不知道,我爸其实已经帮他无数次了。
叔叔当上采购部长这几年,一边吃供应商的回扣,一边克扣工人的奖金,捞了不少好处。
揭发他的举报信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。
厂里的高层领导,很多是当年爷爷同事的子孙。因为我爸从小就品学兼优,爷爷喜欢带着我爸跟同事走动,我爸跟他们有些交情。
他们联系我爸,说了叔叔的情况。我爸四处送礼,求人帮忙压下举报信。
偏偏那时我爸刚失业,家里本来就不宽裕。
我爸就变卖了他一辈子收藏的字画,送礼求人,才保住了叔叔的岗位。
为此,家里爆发过无数次争吵。
我妈常常质问我爸:“到底是你兄弟重要,还是这个家重要?”
我爸低着头,仿佛自知理亏,只是一遍遍地重复:“我是他亲哥,我不帮他谁帮他呀……”
我一直很讨厌叔叔。
因为我清楚地记得,我爸唯一一次求他时,他是如何把我爸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的。
我研究生毕业时,就业形势不好。
我爸带着礼品上门,求叔叔安排我进厂。
叔叔坐在办公桌后面,一脸为难地说:“厂里确实在招聘,但是名额有限。”
“不是我不想帮,只是大侄子的履历不太好看呀。”
“他的硕士学校只是一个普通211,不是啥好学校,达不到我们的录用标准。”
我爸不敢置信:“志远,当年你只有中专学历,我都把你弄进来了。”
叔叔叹气说:“当年是当年,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我实话说了,现在大学生研究生不值钱,一抓一大把。别看我们厂子不出名,别人可是挤破头想进来呢!大侄子一没学历优势,二没工作经验,我凭什么要他不要别人?”
我爸听出叔叔话里的意思,咬牙说:“你直说吧,要给多少才能帮这个忙?”
叔叔哈哈一笑:“哥,你还是这么直肠子。”
“我听说你家在市区新买了一套房子。那片最近升值很快啊,有空带我去参观参观?”
我爸瞪圆了眼睛。那是给我准备的婚房,我爸妈小半辈子的积蓄,都付了房子首付。
回家后,我爸沉默了很久。
又要去买好酒找叔叔。
我看不过去,说:“爸,我能自己找到工作,咱不求他了!”
我爸说:“没事,你叔叔开玩笑呢。他不会真要咱家房子的,爸再去求求他,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。”
我憋着一口恶气,连夜投简历跑面试,最后在离家一百公里的城市找到了工作。
买这辆二手丰田,也是为了在爸妈有需求时,能及时赶到他们身边。
这么多年的隐忍和退让,如果叔叔能摸着良心,今天就不会说出这种话。
我心念电转,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我推开婶婶递过来的大金表,笑嘻嘻地说:“叔叔,婶婶,这么见外做什么?”
“亲戚的忙都不帮,我们可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~”
“我去找卡宴车主商量商量。这块表我不要,钱我收下了,就当是被小堂弟炸车的修理费。”
婶婶眼中闪烁着希望,连连感谢我。
我妈很不情愿,刚要阻止我。我爸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没事,我相信平平的判断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吧。天塌下来有你爸顶着。”
我走向卡宴车主,礼貌地开口:“先生贵姓?”
卡宴车主没好气地答:“我姓张。”
我简短地表示了对他遭此横祸的关怀,同时对叔叔婶婶一家发出谴责。
然后步入正题:“张老师,你买的车损险关于爆炸责任是怎么划分的?”
“我之前查过,鞭炮引发车辆燃烧,可以要求保险公司全额赔付。只需要准备三点。”
“第一是车辆燃烧视频,物业拍的已经很细节了。”
“第二是火灾事故证明。我们有小区监控,可以证明肇事经过。”
“第三是110出警记录。正好你也报了警,请民警同志在出警记录里写明事故原因。”
“用这些材料要求保险公司赔款,然后保险公司去代位追偿,由机构起诉肇事者追回欠款。这样省时省力,大过年的,谁也不想惹上官司嘛。”
“如果保险公司不愿意,你就说会打电话向银保监投诉,他们就不敢糊弄了。”
卡宴车主认真听完,跟我一起查了车损险的明细。
幸好,他买的车损险是顶格的,可以按照我说的办法处理。
我也是留了个心眼。之前小堂弟炸我车,我就考虑过最坏的情况了。
卡宴车主心里有数了,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。
“小兄弟,我看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有这种亲戚,你也是不容易。”
我用力点了点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卡宴车主继续说:“保险公司肯定不想全额赔。本来我不会计较这些钱。”
“但那个小孩实在太讨厌了!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!”
“你配合我一下,待会儿业务员来了帮我好好讲,能多赔一点是一点。”
我义不容辞地说:“好嘞,张老师,包在我身上!”
“记得定损时要求用原厂配件,赔得更多!”
警车很快赶到,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后,提供了出警记录。
保险公司姗姗来迟。
业务员一开始想推脱,我跟卡宴车主摆事实讲道理,业务员终于屈服了。
赔款谈妥后,卡宴车主高高兴兴地打车走了。
叔叔婶婶当时那叫一个乐呵,心里琢磨着这事儿总算是翻篇儿了。
可他们哪能想到啊,这压根儿就是噩梦的开端。
没过几天,保险公司就把他们给告了,天天催着他们还钱,那架势,跟催命鬼似的。这回啊,他们就是求爷爷告奶奶,也没人能帮得上忙。
仔细琢磨琢磨,叔叔婶婶其实有好多回能躲开这倒霉结局的机会。
可他们倒好,就跟故意似的,一次次完美避开正确选项,一个劲儿地往火坑里跳。
这里面啊,小堂弟那可是“功不可没”。
好家伙,愣是让他爸妈从有钱人变成了欠一屁股债的穷光蛋。
我本来都以为,这就算是我们两家恩怨的终章了。
谁能想到啊,有一天叔叔居然拿着欠款通知单,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。
他扯着嗓子就喊:“林志高!你家那混账儿子可把我害惨了!!”
“还在这儿装什么有良心的亲戚,我看你们一家都是没心没肺的!”
当时我正在屋里头打游戏,玩得正起劲儿呢,我妈在旁边刷短视频。
听到这动静,我俩赶紧跑到门口。
就瞧见我爸穿着那件粉色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,一脸冷峻地跟叔叔对峙着。
我爸那眼神,就跟看陌生人似的,淡淡地问:“所以呢?”
叔叔气得脸都绿了,一把把通知单甩到我爸围裙上,扯着嗓子吼:“你还有脸问!”
“你儿子当初咋答应我们的,一转头就帮着外人欺负我们!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最少得给我五十万。不然,我就去你儿子单位闹,说他爸是老赖,看哪个单位还敢要他!”
我妈一听,吓得浑身直哆嗦,我赶忙握住她的手,感觉她手冰凉冰凉的,跟冰块似的。
我心里明白,叔叔这人精着呢,知道打蛇打七寸,专挑人软肋捏,而我就是爸妈的软肋。
我爸老实巴交一辈子,平时说话都慢声细语的,可今天,他居然一点儿都没退缩。
他把锅铲一放,气定神闲地说了句:“你等着。”
说完,他就推开叔叔下楼去了,没一会儿又回来了。
怀里抱着瓶老窖酒,我爸捧着那酒,眼神里满是怀念。
“这是咱爸走之前留给我的。”
“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看着咱们兄弟俩成家立业,家庭和和美美的。”
“他临终前把这酒给我,说等咱们俩都有孩子了,两家聚在一起,把这酒开了庆祝庆祝。”
“你家大宝出生得晚,我就一直等着这天。可大宝出生后,我翻箱倒柜就是找不着这酒。”
“刚才我去地下室,一眼就瞅见这酒了。”
他小声嘟囔着:“可能咱爸也觉得,时候到了。”
说完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“啪”的一声,把酒摔了个粉碎!
酒水溅了他一身,他脸上那表情,冷酷得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我爸。
“兄弟情义,就跟这酒一样。从今往后,咱们恩断义绝!”
“林志远,你尽管去闹。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陌生人,我绝不会再惯着你!!”
叔叔一下子就愣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张了张嘴,喊了声:“哥......”
可这声“哥”还没喊完,就被嘲讽给取代了。
“哈哈哈,你算个什么东西啊!”
“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!你以为啥好东西都是你让给我的,所以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?根本不是,那些本来就该是我的!!”
“你今天跟我绝交,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!!”
叔叔气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,“蹬蹬蹬”地跑下楼梯。
他来之前,我爸都沉默寡言好几天了,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今天这么一折腾,耗了他不少精力,我爸一下子就虚脱了,瘫坐在椅子上。
我这才明白,他一直在琢磨我妈问过的那个问题。
“到底是兄弟重要,还是这个家重要?”
现在,他做出了选择。
可我能感觉到,做这个选择对他来说,比我想象中要艰难得多。
我也是头一回意识到,我爸对叔叔这么忍让,不光是因为他老实。
好像还有种别的感情,怎么说呢......
我是独生子,实在理解不了那种感情。
叔叔那天骂得可凶了,可他到底没敢真去我单位闹。
因为他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了。
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堆举报信,叔叔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。厂里把他给解雇了,全家没了经济来源。
为了还保险公司的钱,他们把车卖了,学区房也卖了。
小堂弟正好到了上小学的年纪,没了学区房,他就上不了市重点小学。
没办法,只能去上个口碑一般般的民办小学。
说来也怪,化工厂居然聘请我爸去当采购部长。
我爸管理经验丰富,人品那也是没话说,大家都认可。
他上任之后,把叔叔留下的那些破规矩全给废了,整个人斗志昂扬的,还说什么 55 岁正是奋斗的好时候。
叔叔一家没办法,只能搬到爷爷在村里的老房子里去了。
从那以后,他们再也没来我家拜过年。
我有时候会碰到小堂弟,他跟以前完全变了个人。
畏畏缩缩的,眼神躲躲闪闪,都不敢跟人说话。
后来听说他心理出了问题,学习也跟不上,考不上高中,只能去读中专。
我爸曾经跟我说,要在厂里给我安排个轻松的工作。我直接就给拒绝了。
我下定决心,要去大城市闯荡一番。
因为我亲眼看到父辈们把希望寄托在人情上,结果又被人情给害惨了。
小县城对我来说,不是退路,而是绝路。
自己的路,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,求谁都没用。

